她趕緊去看老林，生怕老林有什么反應(yīng)，可老林卻低著頭，像根本沒聽見屋外的對話。
小6同志說完，扭頭就跑，看上去是真急了。
林朝夕走進門衛(wèi)室，乖巧地站在老林身邊，遠處是小6同志奔向夕陽的背影：“師父，他終于走了。”
老林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卷紗布和酒精棉花，抽屜里還有什么碘酒啊藥物啊一類的東西，估計是為偶然受傷的游客們準備的，畢竟公園里跑跑鬧鬧的孩子很多。
她很自覺地坐上一張椅子，卷起褲腿，露出被擦傷的膝蓋，然后眼巴巴看著老林。
老林就……就直接把酒精棉花扔了過來。
門衛(wèi)室的電風扇嘩啦啦轉(zhuǎn)著，林朝夕見好就收。
她抱膝坐著，開始一點點擦去膝蓋上的泥土和血塊，酒精冰冰涼涼，呼吸間都是。因為疼，她的眼淚不由自主往下掉。
“他走了你哭什么？”老林問。
“我不是哭?！绷殖ξ宋亲樱严ドw上一塊泥狠心擦掉，倒吸一口涼氣，差點沒喊出聲來，“他其實挺好的，我?guī)土怂?，他就怕我被壞人騙，一直跟著。”
“我就是壞人，你為什么跟著我?！?
“師父不是壞人?！绷殖馨装V地說道。
老林沒接下去。
隔了一會兒，她想問老林換一塊酒精棉花，現(xiàn)老林正認真盯著她看。
林朝夕：“干……干什么看我，我腿還疼著呢啊，不許趕我走！”
“我在看，人，怎么能蠢成這樣?！?
“??？”
“別人知道出事要來通知公園管理，你要撞上去？”
“我蠢啊?！绷殖硭斎淮?。
別人指的當然是裴之?？蠢狭值囊馑?，裴之應(yīng)該是早就通知了公園管理人員，他拖了心算王一陣，見管理人員趕到，沒什么事，就走了。
相比裴之，她直接那么硬剛，當然是蠢。
然而此時此刻，她雖然紅著眼睛抱腿坐在小木凳上，腿上都是傷，看上去可憐巴巴地，實際上心里卻美滋滋。她是真心那么覺得，如果不是因為如此愚蠢和冒進，她怎么會這么巧合地遇上裴之，還有，更重要的，再遇老林呢？
老林沒法再看她，轉(zhuǎn)頭從煙盒里抽了支煙，抬起打火機。
林朝夕重重咳了一聲，老林像根本沒聽見，眼皮微垂，將煙點燃。
“師父，抽煙不好，我還是小學生，不能在小學生面前抽煙?！绷殖χ噶酥缸约?，一板一眼地說。
她其實知道老林會抽煙，不過記憶中，她也只有一次看見老林抽煙。好像是某個晚上，家里爆爭吵，她聽見摔門聲，睡眼惺忪爬起來。老林坐在院子里看天，指尖夾著不知道哪來的煙，星空下，老林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時，老林的眼神也和現(xiàn)在一樣，淡漠冷酷，絕情滅性，快飛升一樣。卻在看到她的瞬間，把煙頭按滅。
然而后來，無論她怎么問，當時的老林從不肯說出了什么事情，那么現(xiàn)在的老林更不會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吐露心聲。
她凝望老林，不知道究竟生什么，非常擔憂。
“師父，你為什么在公園工作?！彼囂街鴨柕?。
“因為窮?！?
“……”
“你家里人呢？”她又問。
然而老林就慢慢抽完一支煙，時鐘劃過五點半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滅了煙，徑自走出門衛(wèi)室。
老林回頭看她，哭喪著臉，非常絕望：“算我求求你，你能不能不跟著我？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