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那吃完飯我去找你吧？
-你跟家里說一聲，過來吃飯吧，我爸也去，吃完一塊兒走就行了
-好
初一突然有些興奮，就像小學(xué)的時候去春游，有小朋友主動說跟他一組時的那種興奮。
雖然那個小朋友把他的炒飯吃光之后就沒再理過他。
今天老爸在家，他回去跟老爸說一聲就可以了。
然后就可以跟晏航和晏叔叔出去玩了！
出去玩！
他連散步都找不著伴兒，現(xiàn)在可以跟人一起去音樂節(jié)湊熱鬧了。
打磨石頭的時候他手都有點兒抖。
“小可憐兒下午放學(xué)也不走這條道了啊？”老爸站在窗口往外看著。
“怕碰上他們隔壁樓最近剛回歸的洗剪吹混混。”晏航在廚房里切著牛肉丁，一會兒還要剁蝦泥。
“哎，”老爸嘆了口氣，點了根煙繼續(xù)看著外面，“所以我一直說啊，這來來往往的人，有幾個沒故事的?！?
“老晏！水開了，”晏航喊了一聲，“雞翅先焯一下水吧?！?
“好嘞。”老爸叼著煙，剛進(jìn)來又退了出去，把煙放下了才又進(jìn)來把雞翅倒進(jìn)了鍋里。
“準(zhǔn)備工作都差不多了吧？”老爸問。
“嗯，”晏航點點頭，“他來了就開做，二十分鐘可以吃了。”
老爸站在旁邊，雞翅焯好水以后他又都撈出來放進(jìn)了大碗里：“你跟初一，聊得來嗎？”
“你不是跟他聊過么?！标毯秸f。
“我看他就是一個小屁孩兒，”老爸靠在案臺邊上，“你們算是差不多大……是差不多嗎？”
“他十四五歲吧大概?！标毯秸f。
“我看他那個個兒，跟你站一塊兒像小學(xué)生?！崩习中α?。
“那天也不知道是誰跟小學(xué)生說我一米四來著?！标毯娇戳怂谎?。
“記仇，”老爸嘖了一聲，想了想又小聲問，“聊得來嗎？”
“還行吧，反正不會冷場，他挺逗的，”晏航開始剁蝦泥，“我也沒怎么跟別人這么接觸過，沒比較。”
老爸沒說話，過了一會兒拿過胡椒看了看：“我?guī)湍隳シ郯?？?
“嗯?！标毯綉?yīng)了一聲。
準(zhǔn)備工作都做好了，整齊地碼在案臺上，晏航拿出手機(jī)拍了張照片，到了微博上。
回到客廳坐下的時候，老爸又在看新聞了。
晏航一邊看手機(jī)一邊聽著新聞，不知道從什么樣的新聞里又是什么樣的細(xì)節(jié)里老爸能得到什么樣的信息。
一直到新聞播完，開始天氣預(yù)報，晏航也沒有聽出什么來。
“初一怎么還沒來？不是放了學(xué)回家說一聲就過來嗎？”老爸看了看時間，“這放學(xué)都一個多小時了吧?！?
“是啊，”晏航愣了愣，一直豎著耳朵聽新聞，都沒注意時間，“我問問他。”
他給初一了條消息，但過了快十分鐘，初一都沒有回復(fù)。
晏航想起那天初一沒回家吃午飯，跑回去的時候有些心慌焦急的樣子，突然有些擔(dān)心他會不會是因為今天又不在家吃飯被他姥姥收拾了。
一想到那個蚯蚓眉的白臉老太太，晏航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他直接撥了初一的號碼。
“怎么？”老爸看著他。
“消息不回，”晏航聽著手機(jī)里的撥號音，一直等到自動掛斷，“電話也不接……”
“不會是過來的時候碰上歸樓混混了吧？”老爸說。
“……不能這么巧吧？”晏航愣了愣，“他這幾天都不走這條路啊?！?
“來這兒吃飯這條路不可能不走啊。”老爸看著他。
晏航?jīng)]出聲，跟老爸對視了一眼，倆人同時站了起來。
“我去就行?！标毯秸f。
“我想湊熱鬧。”老爸說。
“晏航，”梁兵拿著手機(jī)，看著屏幕，“這人是誰??？我怎么沒聽說過有這么個人？”
初一站在墻角，耳根到脖子那一截火辣辣的痛得他都有些扛不住。
“喲，”旁邊的一個人湊過去看了一眼，“你還能認(rèn)識這字念晏??？”
“晏子使楚！沒學(xué)過?。 绷罕f，“文盲吧你！”
還有晏幾道。
初一估計梁兵不知道晏幾道是誰，晏殊名氣大點兒，他可能還能知道個晏殊……
“哎！”梁兵喊了一聲，“裝他媽什么死，跟你說話呢！”
這句話喊出來的同音，一塊石頭砸在了初一腦袋上。
石頭不算大，比磚頭小很多了，梁兵砸過來的時候也沒用勁，但他的腦袋還是一陣痛。
“媽的跟這人玩一點兒意思都沒有，”一個靠在墻邊的人說，“扔沙袋還有個響兒呢，這連哼都不哼一聲……你他媽是啞巴啊？”
錯了。
我他媽是結(jié)巴。
你傻逼了吧。
“我來聽聽有沒有響兒?！绷罕阉氖謾C(jī)往地上一扔，走了過來。
初一非常心疼，手機(jī)被這么一摔，估計想再意念交流就有點兒難了。
“來個響兒！”梁兵過來對著他小腹一腳踹了過來。
初一很快地側(cè)了側(cè)身，垂下胳膊擋了一下，梁兵這一腳踹在了他胳膊上。
“操！”梁兵罵了一聲，一拳往他腦袋上砸了過來，“來個響兒！”
初一又抬起胳膊擋了一下。
梁兵手上有東西，這一拳掄在他胳膊上時有鉆心的疼。
“你他媽不出聲是吧！”梁兵過來抓著他就往旁邊的墻上掄了過去。
初一猛地撞到墻上，眼前一片金星，緊跟著肚子上背上就挨了好幾拳，梁兵下手很重，他差點兒喘不上氣兒來。
“你，”梁兵沖旁邊一個人偏了偏頭，“去把他褲子給我扒了，他姥姥愛光膀子，寶貝外孫肯定愛光腚。”
“我好無聊啊?！标毯綄χ锩嬲f了一句。
樹洞對于初一來說都有點兒低了，晏航要對著樹洞說話，不得不擺了個馬步，這姿勢挺好笑的。
但是初一忍住了沒有笑，如果笑了，晏航可能會不高興，他不想讓任何人不高興。
晏航摸了摸樹洞的邊緣，又看了看手，大概是在檢查樹洞臟不臟。
這個動作讓初一有些不好意思，就像是有人來家里做客的時候先摸了摸椅子。
他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，樹洞的洞口到底臟不臟？
他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還真沒注意過。
晏航掃了他一眼：“臉沒臟?！?
“哦?！背跻恍α诵Α?
“你傾訴完了嗎？”晏航問。
“來日，方長?！背跻徽f。
“你還挺有意思，”晏航也笑了笑，“我問你，這條路一直過去，能到大街嗎？”
“能?！背跻徽f。
“還有多遠(yuǎn)？”晏航又問。
“不知道，”初一想了想，“跑，跑過去五，分鐘?！?
“跑過去？”晏航嘆了口氣，“行吧，那什么度跑過去啊？”
“逃命，”初一說，“的度?！?
晏航?jīng)]出聲，盯著他看。
初一也沒說話，晏航的戰(zhàn)斗力很強(qiáng)，收拾李子豪那幾個的過程他都沒來得及看清，像晏航這樣的人，大概是不能理解什么叫逃命的度。
“你存一下我電話吧，加個好友，”晏航想了想，掏出了手機(jī)，“有事兒你可以找我?！?
初一沒出聲，他覺得晏航有點兒奇怪。
他記憶里好像就沒有碰到過會對自己這么……主動示好又似乎不是為了進(jìn)一步羞辱他的陌生人。
“怎么了？”晏航看著他，“沒手機(jī)？”
“有。”初一猶豫著。
“你是不是被欺負(fù)出陰影了，”晏航有些不耐煩地瞇縫了一下眼睛，“我要搶你手機(jī)還用叫你拿出來嗎？我連你手機(jī)帶衣服帶你那條煙都搶走都用不了三分鐘?！?
晏航的態(tài)度讓他有些緊張，趕緊拿出了自己的手機(jī)。
“我掃你吧?！标毯皆谑謾C(jī)上點了幾下。
“嗯?！背跻话戳艘幌率謾C(jī)。
然后他倆一塊兒沉默地看著手機(jī)漆黑的屏幕。
五秒鐘之后，晏航忍不住開了口：“我一般不會這樣問人……”
你是不是智力有什么缺陷？
“等?！背跻蝗嗔巳啾亲?。
“等什么？”晏航說，“等你跟你的手機(jī)意念交流嗎？”
“嗯，”初一一本正經(jīng)地點了點頭，就在晏航想轉(zhuǎn)身走人的時候，他手機(jī)的屏幕亮了，“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