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像潮水一樣褪去，沒有將他帶入溫柔的深海，而是把他赤裸又恐懼地留在岸邊。
他一把推開了蘇言，把衣服扯了回去，然后轉(zhuǎn)身趴在床邊，忍不住干嘔起來。
“庭庭？”
“不要、不要碰……不要看，不要看我?！彼罎⒌匕焉眢w蜷縮成團，閉緊眼睛喃喃地重復(fù)著：“太丑了，你不許看?！?
“庭庭，我明白的?！?
蘇言從背后抱住了他，深深地嘆了口氣，“從第一遍看《鯨語》起，我就明白的。你不是在演小夏，我知道你就是小夏?！?
“我……有好多傷，有好多傷。我不想做了，我不想給你看到。我不要做了，蘇言……”
他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，他不是想隱瞞蘇言，他只是不能承受。
前一秒，他還**澎湃，這一秒就忽然冷汗淋漓地驚醒。
可怕的童年過去了，可是晦澀卻始終留在他身上。
他像是陷入一個連環(huán)的噩夢，在以為生活還有微光時，卻還是一直跌進那個同樣的絕望深井。
他不是一個正常人。
他連坦然接受**的愛撫都無法做到。
“那就不做?！?
蘇言把下巴抵在他的頭上安慰似的磨蹭著，像是大熊抱著一只小熊仔，用手指溫柔地勾勒著他的眉眼，過了很久很久，他輕聲說：“庭庭，你知道嗎，你是我見過的——這世界上最美的風景?！?
他一直記得蘇言用的詞，他說他是“最美的風景”。
那是個奇怪的用詞，就連那時沉浸在悲拗中的他，也忍不住轉(zhuǎn)過頭睜開了眼睛：“為什么是風景，不是人？”
“因為以前，我一直覺得人類并不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。”
蘇言認真地，緩慢地說：“人類很駁雜，有些時候想要的東西太多了，姿態(tài)就虛假起來，我不喜歡。
“我年輕時在歐洲上大學(xué)，有一年秋天，我站在樹下看落葉飄下來的過程，覺得好迷人，在風里一直掙扎飛舞的樣子，為什么那么貪戀在風里的滋味呢，忍不住就會那樣想。后來看到一本散文集，說秋天的風，是從往年吹來的風——忽然就很感動，那么執(zhí)著，是因為舍不得往年的回憶吧。天然的東西，都讓我覺得很美，經(jīng)常忍不住就站著看上很久很久。我跟很多人做過愛，可是我從不覺得感動?！?
“那……那我真的比秋天的落葉還要美嗎？”
他轉(zhuǎn)過頭看蘇言，出神地問。
“你在我眼里，比秋天的落葉、夏天的蟬鳴、雪夜里的月光加起來還要美。”
蘇言低下頭，吻著他的耳垂，聲音低沉地說：“你在冬天握過雪嗎，它會融化，然后從你的指縫里溜走。可是那不會讓人難過，人生中的有些美麗，是注定要放它們走的，不會悲痛，也不會覺得可惜，因為只要知道它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，就覺得很滿足。可是你不一樣，我不能放你走，不能像放開融雪一樣放你走，我太想要你了——庭庭?！?
直到現(xiàn)在，他都幾乎能把蘇言的話一字一句地背下來。
那是他從小到大，聽過的最浪漫的話。
“蘇言，再多寵我一點吧，行嗎？”
蘇言的話讓他終于放下了所有的堅硬鎧甲，他再也顧不得面子了，轉(zhuǎn)過頭，像是小動物一樣鉆進蘇言的懷里，哀求道：“我真的不想結(jié)婚，我害怕，我父母……他們太糟糕了，婚姻是一個牢籠，把他們關(guān)在一起自相殘殺。我是真的害怕，蘇言，我們交往吧，其實跟結(jié)婚也沒什么差別，求你了，好不好？”
“對不起?！碧K言把他緊緊摟在懷里，他又道了一遍歉：“結(jié)婚不是我提起的，是你母親跟我提起的，三千萬挽救你繼父的生意。但我不是買你，你心里明白的，庭庭，我只是不能容忍你再待在那個家里，我不能容忍?！?
“所以，對不起庭庭，不行，只有這件事——原諒我。我用一輩子補償你?！?